海水輕快又單調的拍打壁岸。一座漁村座落在斜向海面的山谷間,迎著陽光取暖。

馬爾坦‧勒維斯克的房子孤伶伶佇立在遠離村莊的大路邊。那是一間小小的漁民住家,茅草覆蓋的屋頂上長著蝴蝶花,小院子種著洋蔥、捲心菜、山蘿蔔等等,一排樹籬沿著大馬路圍住院子。

丈夫打魚去了,妻子在門口補一張棕色大漁網,那面網看起來像一個巨大的蜘蛛巢。他們十四歲的大女兒靠在柵門上綴補衣物,年齡略小的二女兒抱著一個嬰兒哄著,另外還有兩個幼童在地上玩。

坐在門口綴補的少女起身過來告知媽媽:「那個人又來了。」

 

有一個男人繞著房子四周轉來轉去,母女倆一直覺得放心不下。是個上了年紀的男人,看起來像乞丐。清早,她們在送父親上船的時候就已經看到那個人靜靜坐在那裡,似乎在看著她們家的房子。

母女們都覺得害怕,特別是母親更覺得憂心,丈夫要在夕陽西沉時才會從海上歸來。

丈夫名叫維勒斯克,妻子名叫瑪爾坦,因此別人稱他倆為瑪爾坦‧維勒斯克。這是有緣故的,妻子先是和一個叫瑪爾坦的水手結婚,每年夏天瑪爾坦都到紐芬蘭去捕鱈魚。婚後第二年,丈夫設籍的「姊妹號」三桅帆船失蹤了,那時年輕的妻子已經生下一個女兒,肚子裡懷著另一個女兒。

那艘船音訊杳然,也沒有一個水手回來。

瑪爾坦的妻子辛苦的撫養二個孩子,等待了十年。本地一位有著一個兒子的鰥夫維勒斯克向瑪爾坦求婚成功,他們組成新家庭,後來又生

了二個孩子,這個家共有五個孩子,爸爸媽媽很辛勤的養育孩子,過著簡單實在的生活。

 

靠著柵門坐著的那個女兒又說:

「那個人好像認識我們,也許是從附近來的乞丐。」

但是母親認為他不會是本地人。

那個男人有如木樁,動也不動,目不轉睛盯著瑪爾坦‧維勒斯克家看。瑪爾坦非常惱火,她抓了一把鏟子走了出去。她去質問那個流浪漢在這裡做甚麼。

那個人說話了,聲音沙啞:

「我在這裡乘涼,不可以嗎?」

「那麼為什麼要窺探我的房子?」

「我沒有妨礙誰,我在馬路上歇息。」

這一天過得好慢,中午時分那個人不見了,但是五點左右又來了,直到黃昏天黑才又消失蹤影。

晚上,瑪爾坦把這件事情告訴維勒斯克。

「也許是個路過好奇的人,或是個愛惡作劇的傢伙。」他簡單地下個結論,毫不在乎的睡了。但是妻子還是忍不住想著流浪漢的事,他的眼神太過異樣。

黎明時分颳起大風,這日維勒斯克不能出海,就幫妻子補網。

九點左右,二個大的女兒跑了進來,喊著媽媽說那個人又來了。

瑪爾坦向丈夫說:「你去和他說一說吧,請他不要那樣監視我們,這叫我太不自在了。」

於是這個皮膚黝黑身材高大的漁夫向著流浪漢走去。

兩個男人交談了起來。

母親和孩子們遠遠地看著。

突然,那個陌生男人站了起來隨同維勒斯克一起向房子走來。

丈夫對瑪爾坦說:「給這位先生麵包和蘋果酒。他二、三天沒吃過東西了。」

流浪漢在眾人的注目下坐在餐桌低頭吃著。

母親站著,仔細盯著對方看。

維勒斯克一坐在椅子上就問:

「你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

「從塞特來的。」

「走來的嗎?」

「是的,走來的。沒法子可想時,就只有這樣了。」

「那麼,你打算要往哪裡去呢?」

「我就是要來這裡。」

「這裡有認識的人嗎?」

「也許有。」

兩個男人停下說話。

那個外來的人可能很餓,卻吃得很慢。他臉色憔悴,看起來吃了很多苦。

維勒斯克突然問道:

「你叫甚麼名字?」

「瑪爾坦。」

此話一出,一陣顫慄傳遍母親瑪爾坦全身,她不覺踏近一步,想看清楚這個流浪漢。

「你是這裡的人嗎?」維勒斯克又開了口

「是的,我是這裡人。」這樣說著,他望向瑪爾坦,四目相接,交流在一起,女人突然說話了:

「那麼,你是我的丈夫了?」

他慢慢地,清晰地說道:

「唔,是的。」文風不動,依然嚼著麵包。

維勒斯克的驚訝大於感動,他口齒不清了。

「你就是瑪爾坦。」

「唔,是的。」

於是,第二任丈夫又問:

「你是從哪裡來的?」

第一任丈夫說:

「從非洲海岸來的。船觸礁,我們有三個人被土著關在島上,關了十二年,一個英國遊客把唯一還活著的我救了出來,帶我來到塞特。」

妻子瑪爾坦把臉埋在圍裙裡哭了起來。

勒維斯克喃喃說道:

「現在該怎麼辦?」

「你是這裡的丈夫嗎?」老水手瑪爾坦問。

「是的,我是。」

兩人都沉默了

勒維斯克再問一次:

「現在該怎麼辦?」

瑪爾坦說:

「我不想添你們麻煩。孩子我兩個你三個。母親怎麼辦呢?是你的?還是我的?由你決定。不過房子是我的,我在這裡出生,我的父親把房子留給我…」

妻子瑪爾坦除了哭泣沒有說甚麼話。

勒維斯克想到一個辦法:

「我們到神父那裏去,一定會圓滿解決的。」

瑪爾坦走到妻子身旁,

妻子倚在他的胸前哭泣。

「你回來了,瑪爾坦,可憐的瑪爾坦,你回來了!」

她雙手環抱著丈夫,往昔的狂流貫穿她全身,她想起自己的年輕時代,她不在乎其他人怎麼看他們。

瑪爾坦也感覺到了,吻著她的頭巾。

勒維斯克等在那裡。

「還是儘早做決定吧!」

瑪爾坦放開妻子,看著自己的兩個女兒。

於是母親對女兒說:

「至少,也讓你們的父親吻吻你們吧。」

兩個女兒同時走向前,她們神情茫然,有些膽怯。

然後兩個男人走向屋外去。

經過咖啡館,勒維斯克問:「喝一杯好嗎?」

兩人坐下來,勒維斯克對熟識的老闆喊:

「席戈,來兩杯白酒,要上等的。瑪爾坦回來了,我老婆的男人瑪爾坦回來了。」

於是,大腹便便的老闆一隻手拿來了三個酒杯,一隻手提著一瓶酒,從容地問:

「瑪爾坦,你真的回來了?」

瑪爾坦回答:

「嗯,我真的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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