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老朋友聚在一起用餐,一個醫生,一個作家,三個無業的黃金單身漢。

晚餐過後,天南地北閒聊。

 

一直看著街角瓦斯燈的那一位突然開口:

「不做事,總覺得白天好長。」

「夜晚也很長,」旁邊一位接著說,

「我總是睡不著,甚麼娛樂都玩膩了,談話平淡,腦中也沒甚麼新的想法,懶得說話,也懶得聽,漫漫長夜,不知如何打發。」

第三個單身漢說:

「如果每天晚上,有個二小時讓我感到快樂的話,不管多少錢我都樂意付出。」

這時候,作家拿起大衣,他說:

「如果有人能為我們的夥伴找到甚麼讓我們夥伴生命減半的壞事,對人類的貢獻,恐怕是不下於發現永恆的青春和長遠的健康。」

醫生笑了起來,咬著雪茄發言:

「是的,但那並不容易,自從開天闢地以來,人類就在找尋這個東西。人類的祖先一口氣完成這件事,後來的我們只算勉強不輸給祖先罷了。」

三個無事人中的一個自言自語:

「那真遺憾。至少,能睡得著就好了,筋疲力竭沉沉睡去,連夢也不要做,那是最好的了。」

「為什麼不要做夢呢?」

「因為夢經常是不快樂的,即使是快樂的夢,睡著了就不能充分享受夢裡的滋味。無論如何也要清醒的做夢才好。」

醫生丟下雪茄,他說:

「你要知道,清醒地做夢是需要非常大的能力和意志的,做起來非常累人。再說,夜間的夢是處在奇妙的幻想中,這時候,我們的思想自由自在,無拘無束,其實,少有比這個更甜蜜了。但最好是自然的來,這樣的夢我可以做到,但條件是絕對不可以濫用。」

作家聳聳肩,他說:

「那是大麻煙、鴉片、綠色果醬、人工樂園吧!我讀過波特萊爾寫的東西,而且也服過這些著名的藥物,結果大大地傷害了身體。」

醫生說:

「我說的是乙醚,你們文人不是常用乙醚嗎?」

三個黃金單身漢湊了過來:

「請醫生說明吧!」

醫生回答:

「我不說誇大的話,在此不談論醫學或道德,我只想談『快樂』。

你們習以為常,把自己交給耗損生命的放蕩生活。可是,我只能教知性的人,只有非常知性的人才可能產生的新感動。嗯,像過度刺激器官一樣,雖然有危險,但卻有說不出的快樂。

乙醚的功能和大麻煙、鴉片煙和嗎啡大不相同。停止吸食乙醚,乙醚的功能立刻終止。但其他能產生迷幻夢想的藥,在停止吸食後,功能仍會持續數個小時之久。

本來我是因為有嚴重的神經痛才使用乙醚,似乎是從那時開始,我就濫用乙醚了。

那時是這樣的:身體發燒,情緒不穩定,我拿起乙醚瓶躺下來慢慢吸。幾分鐘後,好像聽到嘈雜聲,不久變成嗡嗡的聲音,這時感到身體輕飄飄,像空氣一樣在蒸發。然後靈魂麻痺充滿幸福感,身體的痛覺減輕許多,不再是撕裂一般令人感到恐怖絕望的痛。接著心中的快慰感逐漸擴大,延伸到肢體,手腳變輕了,肉和骨頭都融化似的只留下皮膚,這皮膚用來感受生命的喜悅,讓人浸淫在快樂中。我一點都不痛了,我聽到聲音,四個聲音,二組對話,聽不清楚在說甚麼,模糊的,但我知道那是具有抑揚頓挫的耳鳴,我很清醒,有著不尋常的正確、深度和力量,我的精神能力增強,產生奇妙的陶醉。這時我仍然能夠理解、感覺和推理。那是不同於使用大麻時的夢,也不是抽鴉片稍帶病態的幻想,而是具有推理和不可思議的敏銳,以清明的意識,來觀察人生百態,給予判斷和評價。

這種時刻,我想起聖經裡的古老畫像,我嘗到智慧之樹的滋味,我要撥開神秘的面具,我的腦袋成了觀念的戰場,覺得自己具有不敗的知性,非常卓越。

就這樣有很長一段時間,我常讓鼻子靠著乙醚瓶。最後瓶子空了,我感到非常非常悲哀。」

醫生說完之後,包含作家在內的四個人齊聲要求:

「大夫,請立刻開一公升乙醚處方給我們。」

醫生戴上帽子,清楚明確的回答:

「這件事辦不到,你們還是到別的醫生那兒去要毒吧!」

說著就走了出去。

各位紳士、淑女,如果你也喜歡這種東西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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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有禮貌

焚化爐附設的溫水游泳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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