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日期文章:202001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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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人生 有去有從

       〈接續「多莉」前文

 

  • 我帶了個皮箱,寫了張字條,說我得去考據某作家的一些事實越寫越多,說這世上沒有哪個謊言勝過我們為自己說的謊,繼續寫,讓譴責塞進越來越小的空間。我把它帶在身上,打算寫夠了再郵寄。車子很快就上了高速公路,我要去哪裡?不快點做決定我就會出現在多倫多,撞見過去人生的幸福、與法蘭克林息息相關的地點與人物。
  •  

我轉往一個我倆沒有去過的城鎮。在市中心的汽車旅館找了間房

我想發生在我身上的事並不罕見,在書上或真實人生裡都不算罕見,所以它們也有歷久不衰的解決辦法,比方像我這樣快速離開。

但你總得止步,得停下來。所有的地方、所有的人都在高喊「這就是人生,我們需要更多的人生。」

鎮上郊區出現幾間窗戶釘了木板的小屋,這是在汽車旅館出現以前,人們過來住這種小屋,度過寒酸的節日。我也曾待過這裡,當時它們已淪落,淪落到只能接待下午出現的罪人。我那時是實習老師,跟我來的男人年紀大許多是個老師,他家裡有太太、有小孩。那個太太不能知情,那會傷透她的心。我當時不在乎;就讓她的心破碎吧。

我在街上餐廳喝了葡萄酒,然後花很長的時間等食物送來。食物送來,我幾乎食不下嚥,一個人坐著,一個人吃飯,古怪又孤獨。

回汽車旅館,我吃了留著好久不知還有沒有藥效的幫助睡眠藥。隔天醒來,早上六點,有些大卡車已經從車位移走。我知道我人在哪裡,也知道我做了甚麼事。我盡快著衣,然後離開。櫃台的女人說晚點會下雪,還對我說保重。

高速公路已經很塞,還出了車禍,時間更是延宕。我心想法蘭克林可能會出來找我,他也有可能會發生車禍,我們說不定從此天人永隔。

我並沒有把葛玟當成介入的第三者。她那粗短的腿、顏色俗氣的染髮、滿臉的皺紋,模樣像誇張的漫畫人物,你沒有辦法責怪這種人,也不會認真看待他們。

然後我到家了。看見他的車,感謝老天,他在家。不過,他的車沒有停在平常的位置,那個位置停了另一輛車,葛玟的車。

我深受打擊,這一路上,我把她當成已經掃到一旁的人,在她製造最初的騷動後,再也無法在我倆的生命裡維持人格。我的信心包覆著我。我滿懷欣慰回到家,蘭克林也平安待在家。

蘭克林打開門,平穩走下階梯,在我伸手想抱他時阻止了我:「等等。」

等等?她在屋裡?

「回去車上,我們不能在這裡談,太冷了。」

等我們坐進車裡,他說:

「人生真是難以捉摸。我妳道歉也無濟於事。」他繼續說:

「問題甚至於不在於人,而像是某種氛圍,某種咒。當然這是人引出來的。重點在氛圍包圍著人,附身一樣,氛圍具體化了,妳懂嗎?像日蝕或甚麼現象,突然出現。」他搖著頭,沮喪。但我看得出他很想談她的事,我內心變得冰冷刺骨:

「別再說了,拜託別再說話!」出於憤慨和寬慰,我開始哭泣。

「好,我對妳是有點生氣我發現妳跑掉了,我到底該做何感想?我害妳不好過,,,停下來,別哭。」

我不想停,痛哭的感覺好舒服。然後我想到新議題:

「她的車停在這裡幹嘛?」

「他們沒辦法修,算是廢鐵,但是上面有些沒壞掉的東西,現在屬於我了,我們。」因為他給她買了一部新車。

「一輛車?新的?」

「夠新了」,「她想去北灣市,她有親戚在那裡…,她有個兩三歲小孩得照顧诶…」

有個兩三歲小孩,這是葛玟沒有對我提到的。

「她有請你買車給她嗎?」

「她沒有開口要任何東西。」

「所以,她現在介入我倆的生活了。」

「她現在在北灣市。我們進屋吧,我甚至沒穿外套。」

在進屋時,我問他有沒有告訴她他寫的詩,或是讀給她聽。

「沒有,都沒有,天啊,我……」

我進廚房最先看到的是那閃閃發亮的玻璃罐,我拉來一張椅子,站上去,把這些罐子擺回櫥櫃的最上層他在下面一個個遞給我。我腦子想的是我以前嗤之以鼻的那些詩,她到底有沒有聽到他唸給她聽?或者放在哪裡讓她慢慢讀?

她說詩很美嗎?或者說那是淫穢之作?

他把我從椅子舉下來,他說:「我們負擔不起口角。」

確實不行,我忘了我們有多老,忘了一切真實狀況,但記得一直有折磨和抱怨。

我看見我丟進郵件箱的鑰匙被拿出來躺在原本的地方,我想到我寫的信,我應該攔截它。

假如我在信寄到之前就過世了呢?突然逝世,也是人生一種可能。我是否該留張字條,在字條上說,倘若你收到我寫給你的信,就把它撕了。

法蘭克林會照做。

換作是我,我就不會聽話,不管我承諾過甚麼,我照樣會拆開信。

他會服從,他能夠這樣,讓我把憤怒與欽佩雜在一塊兒,而這種情感涵蓋我倆共度的一生。

 

〈以上,是「我」回頭敘述的一段齟齬。〉

 

  • 本篇章以一對老夫妻開車漫遊開頭:

有個秋天,我們有過關於死亡的討論。當時法蘭克林八十三歲,我自己七十一,我們計畫自己的葬禮是「甚麼都不做」。那一天我們討論著「趁人生美好的時候離開」的大事。進入細節,意見分岐,停止討論。「我們再也負擔不起口角,負擔不起齟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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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空翻轉 漣漪邂逅
節錄自艾莉絲‧孟若「多莉」一文

 

●「我」從來不覺得自己比丈夫年輕,丈夫一直保持有份量的活動(運動),而且還算是個詩人。
我從高中數學老師退下來之後,自己找個事情做,我為加拿大一些作家撰寫「井然有序,而且帶點娛樂性」的傳記。

有一天,一個女人帶著一堆化妝品來到門前,她說遲遲沒有來拜訪是因為她聽說我從不化妝,「但是,」她說:「應該讓妳自己發聲,妳拒絕的話,說個不就行了!」
我請這個女人坐下來喝咖啡。看著不化妝的我,她說:「要不是做這行的話,我也不要化妝。」打開話匣子,她以發問的方式讓我從高高的櫃子裡拿出菸灰缸,掏出自己的菸,寬慰地在椅子上往後一靠。

我跟她談一些被遺忘的寫作者(多為男人,那時連數學老師都少有女性擔任),我發現她並不恭維在家寫作的男人,我改變話題,問起她的家人,她說了一堆人名,最後一位是她已經過世的丈夫:「去年走的,不過他不算我正式的丈夫,妳懂吧。」
「我的也不是,」我說。「我是說,他還活著。」
她用非常愉快的幽默感跟我講她的故事以及她女兒的故事,她有個成功的女兒,合格的護士,已經退休,但她不能與她同住,因為這樣的話她必須戒菸。
我付了她錢買了些化妝水,她保證下次在附近就會帶過來。

丈夫回家,我跟他講了她所有的事,包括我還蠻喜歡跟她的交談。我說她的名字是葛玟。
我的丈夫法蘭克林,他說我應該更常出門去走走,他代我申請代課老師。

葛玟很快就帶著化妝水出現,也沒有再試著推銷其他的東西。我又煮了咖啡,我們輕鬆談話。我送她一本書,她保證一定會讀。她說她從來沒有認識像我這樣的人,有學識,又好相處。
她出去發動車子時已經天黑,車子無法發動,試了又試還是發動不了。法蘭克林回來,葛玟的車擋在前面,我趕緊出去說明狀況。葛玟爬出駕駛座,法蘭克林試著幫她發動,但也沒有成功。
既然別無他法,只好請她留下來晚餐和過夜。她一臉愧疚,不過抽根菸後就自在多了。我問葛玟是否想打電話給家人,我也希望有人開車過來接她。
她掛上電話,說明沒有人有空來帶她,接著和走回廚房的法蘭克林撞上彼此。
「呵,老天爺!」葛玟說
「不是,只是我。」法蘭克林說
他們說不知道怎麼會沒有看到對方。我想他們意識到張開雙手擁抱彼此是行不通的,他們帶點嘲弄跟氣餒的口氣重複彼此的名字:
「法蘭克。」(年輕人是不稱法蘭克林的)
「多莉。」(葛玟多琳,暱稱多莉)
他們沒有忘記我也在場,至少法蘭克林沒有。
「妳以前聽過我提過多莉吧?」
他的口氣堅持我們回歸尋常,而多莉則堅持要說明這是個超自然的話題,關於他們認出彼此。
「這世上沒有人知道我的這個名字,多莉。」
而我,奇事必須在我眼前變成樂事。這整個相認的驚喜得迅速拐個彎、改頭換面。我甚至為了這件奇事拿出一瓶酒,我們興高采烈,不停評論事情有多麼湊巧。
她跟我說她認識法蘭克時是個保姆,在多倫多照顧兩個英國來避戰的小孩,屋裡有其他傭人,她整晚都能休息。邂逅法蘭克是在他最後一次離營休假接著他就要去海外參戰,於是他們有段大家能想像的瘋狂時光。他或許給她寫了一、二封信,但她忙得沒時間回。戰爭結束,她搭船把二個小孩送回英國,在船上認識一個男人,並且嫁給他。但婚姻維持不久,她又回到家鄉。
她這部分的人生我還沒聽過,倒是對她與法蘭克林共度的那二星期耳熟能詳,也許讀過法蘭克林詩的人應該也都知道,想當然耳,我當時對於法蘭克林告訴我的以及他寫進詩裡的總總,我選擇不予回應。聽到這裡,我要是以為法蘭克林會拿他的某個東西當作禮物送她,似乎也會是我搞錯了的事。
法蘭克林累了,先去睡了,真的睡了。我和葛玟一起把沙發床鋪好,她點起菸,說她抽完這支菸就睡了,叫我放心,她絕對不會把房子燒了。
原本我痛恨放著髒盤子不管就去睡覺,但是突然覺得好累,也不想在葛玟的幫忙下完成這些事,我打算明天早早起再來清理。
只是我在陽光中醒來時,廚房裡有嘩啦聲、早餐的味道以及菸味,也有交談聲,法蘭克林在說話,也聽見葛玟的大笑,我匆忙穿上衣服、梳理頭髮,後者通常是我在這麼早的時候懶得做的事。
昨晚我感覺到的安全感和愉悅感蕩然無存,我發出很大的聲音走下樓梯。
葛玟站在水槽前,排水碗架上一排乾淨得發亮的玻璃罐,那是我閒置一百年沒洗過的。
法蘭克林說他出去發動車子再試試看,還是沒湊效。他聯絡了車行,他們有人下午可以過來看看,但是法蘭克林認為不如由他把葛玟的車子拖到車行,早點檢修。法蘭克林說葛玟最好跟著一起過去,跟車行談談,畢竟那是她的車。
葛玟跟著法蘭克林走出去,回頭對我喊說她對我真是感激不盡。
我好想追上去把他們痛揍一頓。
我走來走去被悲痛的激動淹沒。
相當短的時間,我走出門,坐進我的車,經過我家郵箱時把家門鑰匙丟進去……

 

【兩隻腳套上四個輪子,何去何從?

   垂眉眼前思考,放遠天際邏輯,,親愛的人生 …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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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別的重逢

 摘自艾莉絲‧孟若「火車」篇章

 

● 戰爭結束後一位搭火車返鄉的戰士在某個站「跳車」,人站起來之後朝著家鄉的反方向走。

最先遇的人家,一位女性,擁有區區一頭乳牛,正在母牛廂房裡認真地擠出冬乳。(主人屋裡堆滿到天花板的舊報紙,她的爸爸生前是《多倫多電訊晚報》專欄作家,雙親死後她繼續留在雙親的房子裡生活。)對於這位無預約無預期的訪客,她供應出簡單的第一餐。之後,訪客無意啟程,而她也並沒有非得請他立刻離開的不安。

不返鄉戰士就此落腳,一直借住在這位年長他16歲的貝麗小房子裡,他跟著她做土地上的活兒,也年年在冬天來臨之前修補房子,附近門諾教徒兄弟有一些工作分派給他賺取酬勞。

過了許多年,貝麗得了腫瘤,進城在大醫院進行切除手術,他跟隨著到城裡照顧「朋友」。貝麗受到醫院妥善照料,他有許多時間在城裡到處晃,就在佇足觀望救護車載走一個公寓管理員之後,他接受了公寓主人的請求擔任起這棟大樓暫時的管理員。

有一天,一位婦人手上拿著地址來尋找失聯的女兒,那時是業主坐在櫃台後方,而他在往地下室的階梯上,他光聽聲音就知道那是他從軍之前的女朋友伊蓮的聲音。以前,他們是那種在任何天氣都可以散步的戀人二十年後兩人置身在同一場所不同層面空氣、聲音流通的空間裡,他只要轉身上幾個階就可以把她看得清清楚楚,但是他停留在暗處,直到伊蓮離開。之後,他花了三天處理好這棟公寓該維修的事項,領出所有的錢,跳上深夜的火車打算到一個伐木小鎮去,他相信這個鎮必然有工作給他。

(節錄自孟若小說「火車」。文中著墨在「重逢」的文字篇幅約占全文2.5%,但是這個重逢把一位很久以前從火車跳下來的男人又趕上了火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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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an 02 Thu 2020 18:04
  • 作別

 

美東時間,2019,12,28 晚間,

臨別之前,背起Audrey,再小兔,

在屋裡繞圈圈,繞圈圈,繞圈圈,

輕笑聲中作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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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_5988 9%2F28 晚間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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