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父親以九十五高齡辭世

 

父親出生在大陸湖南澧縣,投身軍旅歷程我們並不詳細知曉,我憑小時候翻看他一本畢業紀念冊,記憶他是「陸軍官校21期」畢業生。可能抗日、國共內戰都有參與。來到台灣,因為肺結核長期療養而在少校階段退伍。與我母親結緣在他退伍之後,那時我讀小學四年級。我結婚成家之初,我先生曾陪伴父親北上開同學會。政府開放老兵回大陸探親,老父親也速速帶我母親一起回鄉一趟。而在今年的五月二日,他像所有老兵一樣吞下生逢戰爭時代的所有生命況味,不再有聲息。

 

生前交代,大陸老家已無兄弟姊妹,待後事辦好後再告知晚輩稟告先翁即可。在台灣寥寥無幾的朋友也凋零殆盡。所以,我們為父親送終,只向母親的娘家報喪。

 

阿姨姨丈們隨即來靈前致意,並告知他們也老了就此辭別不再送上山頭。

 

我二舅(其實是大舅,我們叫大舅的是外公的兄嫂唯一的兒子)的小兒子和三舅的小兒子連袂到。記憶中他們才剛會走路,於今再見,已是五十幾了。二舅剛走不久(九十歲,和他的父親大人我的外公一樣走得敏捷俐落〉,像極二舅的這位表弟特地來為他的姑丈的告別式當日預先核對總項,希望流程周延順暢,讓古人今人都安適。一旁三舅的小兒子就像他的父他的母一樣,眉眼微笑傾聽。

 

四舅、五舅家的兒媳和孫媳帶來一車舅家的總牲禮,新時代的鮮果鮮花,靈堂隨即亮起來,美麗了。二對婆媳,我第一次聽她們說話,說舅家還在的老人家都算不能視事了,說我的四舅媽忘了每個人但記得這個大家庭,若問:「認不認得我是誰?」 她一定說:「我知道你是誰,你是咱裡面的人。」

 

三舅的女兒和她的先生白天忙著收成池塘裡的魚走不開,而以二個夜晚陪著守靈,並供上一對鮮花柱,以「孝侄」之名。我想這對孑然一身來台的老父親而言一定有感。

 

三舅的長子也來二趟,剛滿六十五的初老之人,四年前交棒給下一代,自己在山上一處私人建的寺當「廟公」,早課晚課和讀經,說讀一本經,一回一回感受有所不同。三舅的次子,離鄉從公,定居新北,也回來跟這位家族中唯一的「外省」親戚告別。

 

另有值得一提的一位,早年的隔壁鄰居嬸,現今是已有曾孫數名的福氣人,她來靈前行跪拜禮,也入內瞻仰遺容。說當年嚴厲,從早忙到晚不得歇,晚上在三樓燒洗澡水常在灶前打瞌睡,又讓婆婆高聲幹噍,住在隔壁的我的父母親欲以自家的熱水器燒熱水供應給她,她雖不敢接受,但心中非常感謝。

 

 

蓋棺論定了。

老父親「關山奪路」的一生,何其慘烈何其辛苦,這天上掉下來地上長出來的一切一切他承受了,晚年充滿迷惘,但不忘規律不棄自律,悠悠長長的一生終於就此縱身烈火化成灰。

 

在骨灰入塔位的那時刻,我修改道士的提詞,我說的是我最想說的:

「爸爸,我是阿娜,謝謝你照顧我這麼多年!」

我本家的姑姑說得對:生的請一邊,養的喀大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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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經很老的父親用腳踏車幫我載<重物> , 送我到體育館旁等高鐵接駁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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